Archive for the '心情日记' Category

雪


终于下雪了。正在公共汽车站等车,忽然闻到了一股雪的味道。忘了那一刻的感觉,只记得 是那样美好,好像又回到了故乡。前几天在大雨瓢泼时奔波于校园,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两句:忽闻京华雪满地,客居树城雨倾盆。那天,我在维基发现原来博依西 还有“树城”这样一个名字。那天,北京下雪了。
北京的雪真的可爱。高中的时候研究融雪剂,现在想想,简直不忍心破坏那一片洁白了。两年前的春节记 得雪下得很大,我和表哥表妹去地坛庙会。出来的时候,我左手拎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抱着个无比硕大的洋娃娃——投篮赢的,差一点就拿手机回家了。雪很大,满 街都是大红灯笼,那个瞬间在我的回忆里一直定格到现在,成了我梦中最常出现的场景。那也是我最后一次逛庙会,可能在七八年之内我都与之无缘。
恒轩说我不该这么狭隘。我就是狭隘。去了太多地方,有的地方美,有的地方丑,有的地方让我恨得牙痒痒。大西洋彼岸的这个国度对于我来说就是二十平米的小室和巴掌大的校园。真正想念的,只有故乡的雪,还有那雪覆盖下的一切。
谢谢诺诺,这个字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记忆中的皇城

十几岁那年母亲搞到了几张故宫的赠票,说要请几个外地朋友去看看,我忽然想起,当了十几年北京人,竟然从来没有去看看那传说中的紫禁城。余杰说故宫没什么了不起,因为不过是“皇帝冰冷的家”。冰冷吗?有点。好像是2004年才第一次迈进神 武门,尽管那时正是流火时节,却猛然感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美则美矣,却缺少了人情味。
好在那个时候,我对建筑颇感兴趣,而故宫屋檐 下形形色色的斗拱让我兴奋不已,游览也算饶有兴致。 在我看来,皇城最美的地方反倒不是故宫,而是城的脚下,老北京人口中的“皇城根”。短短的几十米城墙,每次看到,心中都无限感慨。这条街东边是“金街”王 府井大街,再往东是“银街”东单大街,按照奥运会领奖台的模式,这条北河沿大街该叫“铜街”才是。可是,正相反,皇城根遗址公园静静的躺在两条商业街边 上,徜徉其中,听不到半点喧嚣。这里是那个老北京人梦中的京城的坟墓,残存的那段城墙是它的墓碑。
听说,为了这一段城墙,市民们纷纷捐献自己偷偷收藏的城砖。听说,在这段城墙前,无数人流下了眼泪。我没有捐出来城砖,我也没有在它面前流泪,我只知道, 那个在马可波罗游记里面“举世莫能与比”的北京城早就随着炸药的轰响烟消云散,留在人们的梦里。为了给一条环城的地铁线路让道,经营上千年的城墙轰然倒 地。一千多年来,从来没有一支军队能够攻破这个城池;就连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炮火也没能摧毁它,而它却在我们的欢呼声和嘈杂的鞭炮声中成为历史。 要是能让城墙回来,就算一辈子步行又何妨!可是它永远地消逝了。
今天,废墟上建起了一座遗迹。梁思成先生一辈子都梦想着能让这城墙变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环城公园,他看到今天的皇城根,会不会露出一丝微笑?

脉搏

渐凉了。披着风衣微眯着双眼走在寒风里,穿行于宿舍楼之间的小路。一个月前刚刚回来, 那个时候还可以踩着稀疏的落叶迎着阳光去上课,现在每天都是阴天,像我的心情。
记得那时,每天早上去上学时都很开心。随身听里放着我喜爱的音乐,自行车蹬得飞快。从繁华的亚运村一路穿行到宁静的胡同里,空气里弥漫着老北京的味道和老 北京的叫卖。“香菜,辣青椒哎,沟葱嫩芹菜来,扁豆茄子黄瓜架冬瓜卖大海茄。卖萝卜,红萝卜卞萝卜嫩了芽的香椿啊蒜儿来,好韭菜……”路边的煎饼果子包子馄饨豆汁焦圈勾得人馋虫乱爬,恨死家里冰凉的牛奶了。晚上放学的时候,学校旁边那个清真小吃店的扩音喇叭一年到头总是吆喝着“江米小枣粽子一块钱两个”,对面那个报亭则是“晚报法制报体坛周报”。
放学的路上照例是不寂寞的,和朋友高谈阔论,吟诗作赋,一块用德文大声唱着欢乐颂,飞快地闯过红绿灯穿过立交桥。听说这个叫安贞桥的地方在元朝叫安贞门,后来明朝建 皇宫的时候把这个门往南移了几公里,就成了安定门。这些我当时不知道,自行车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以后再从这经过,一定要回头望一眼——这里曾经是这个地球 上最大的帝国的首都。
而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我对我的那些同学说,我来自中国。在他们眼里,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比小熊星座还要遥远。望着博伊西河的时候,我总是想:这水一直向东流淌,终究会在西海岸的某个地方注入大海,然后顺着环太平洋洋流转到渤海湾,转到天津卫那个我曾无数次垒城堡拣贝壳的沙滩上,这里是我的祖国。再往西行几百里,就是我的家。内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点一口钟。多想再听听钟鼓楼的钟声,那是城市的脉搏也是我的脉搏。窦性心律不齐已经一年多的我,什么时候再找回这种脉搏?

内九外七皇城四

想念北京四九城,毕竟身在一万一千公里以外。

我的电脑桌面设置成了未来的北京地铁线路。
听说家门口的5号线明年6月就要开通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坐上头班车。
迷上了太平歌词,迷上了西河大鼓。想家的时候就听听。
冬走涪陵夏行船,鲁子敬摆酒宴约请圣贤
那胆大黄文把书来下,下至在荆州地关羽的帐前
有关平接书关公看,那朗朗言词就写在了上边
上写着鲁肃顿首拜,拜上了亭候的虎驾前
我在江边设摆一小宴,约请亭候来到这边
你若是来你是真君子,若不来怎称三国的将魁元
关云长看罢了冲冲怒,骂了声贼子你叫霄汉……

无法回头

总有人喜欢发牢骚。总有人牢骚满腹。女朋友跟人家跑了,谁谁谁把你拒绝了,家里没钱交水电费了,黄世仁那厮上门讨债了。烦。总听这些废话,不烦才怪。我烦了,至少。关上电脑,不再理睬论坛里面的婆婆妈妈。倒上杯水,躺在床上瞎想。想啥?想自己。我不是自恋,我是不爽。上帝还算公平,他似乎没怎么让我吃苦头,他赏了我一种看似美好的生活,他我活得看似很舒服,过得看似很愉快,他老人家真他奶奶的仁慈,是吧。上帝是宇宙的头头,他是个没妈的孩子,估计是幼年成长时的经历造就了他相对阴暗的性格。悄不声的,他害死我了。

这是一条闪着金光的路。路是金子铺的。一个字,牛。谁都想颠吧颠吧地跑这条道上来。至于我,我好歹是个正常人,于是也颠吧颠吧上路了。十几个小时之后,我到了一片新大陆来,然后我开始了听别人的牢骚,同时也让别人听我牢骚的狗屁日子。一切都是那么的恶心。

隔着大洋,我喊你的名字。他妈的,今天风向不对头,不冲你那头。我哭着喊着,我要让你听见我说的话,我张大嘴,我大声喊。风却似乎更大了,操。然后我就吓醒了。赶快爬起来写封Email,课程紧不紧啊,学习忙不忙啊,身体好不好啊,注意休息。然后继续躺着,自己郁闷着玩。不爽。

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镜子里一副猥亵的样子,像是从洗衣机滚筒里爬出来的,刚甩干。换身行头,用凉水伪造出精神焕发的模样,拎起包就上路了。大步流星,风风火火,还得在脸上挂着自信的虚伪的笑,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看到的是个快乐的人。然后,带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跟日本人韩国人越南老挝柬埔寨人一起学习,故作矜持且故作牛逼地在半分钟之内搞出答案来,然后还特谦虚地说,请教一下,答案是这个吗?然后等着他们惊叹加怨毒的眼神。课程结束,回到房间,继续做我那个对着大海呼喊的梦。

梦醒的时候,永远泪流满面,发现自己仍旧走在那条无法回头的路上。擦干泪,走吧。